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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鞋(刘誉盛)


做鞋

刘誉盛
 
  上世纪七十年代,秋后农闲时节,小村边、大街上、胡同口……到处都有人一边说笑一边做鞋,缝鞋口的、纳鞋底儿的、上鞋的……一个个飞针走线,忙得不亦乐乎。
  做鞋首先要剪鞋样儿,也就是设计做鞋的图纸,这可是个技术活儿,需要找村里的手巧的人来帮忙。我记得小时候,家里各种鞋样儿都有,夹在旧杂志中间鼓鼓囊囊的。
  鞋样儿做好了,就可以按图索骥了。把鞋样儿缝在用于做鞋底儿的夹纸上,照样子慢慢剪出三片大底板儿,一片略微小一圈儿的底板儿,还有一片短短的小后跟儿。接着给三片大底板儿的四周粘上白沿条儿,这会儿要牙手并用,牙齿使劲儿咬住沿条儿上面一头,左手抻紧沿条儿下面一头,右手拿一根筷子在沿条儿上抹匀白面浆糊,然后细心粘在底板儿边上,要用手反复去按压,直到粘牢固粘服贴为止,为了防止沿条儿脱落,最好用粗线缝上一圈。那片小一圈儿的底板儿,正面要粘上结实的老粗布,这样做出的鞋底儿才美观耐磨。那片小后跟儿也要粘上白沿条儿,万万不可疏忽啊!每片底板儿加工妥当,就可以摞在一起码放起来了,三片大底板儿放底下,一片小底板儿放上面,那片小后跟儿夹在上下四片底板儿中间后跟处,用麻绳固定好,就可以纳鞋底了。
  纳鞋底用的是细麻绳,为了减少阻力,可以给细麻绳打上蜡。纳鞋底的时候,要用针锥把鞋底儿扎透,拔出针锥后再穿线,这样还省些力气。为了多出活儿,有的人直接用牙齿衔针,那胆略那技巧可真叫绝!不管怎样,针脚儿要大小相仿、疏密一致才好,这可是个眼力活儿。先围着鞋底外沿儿跑上一两圈儿,再从上到下依次穿针,上下两行之间的针脚作品字形错开。纳鞋底儿,一般是跑平针,这个简单好学。手巧的人会纳出花样来,有宝葫芦、大寿桃、俏荷花……似乎只有我们想不到,没有她们做不到的。为了纳出的鞋底儿防滑耐久,有人纳的是疙瘩底儿,这疙瘩底儿,最秀气的是枣核儿疙瘩,需上下穿针,左右回绕才能做成一个枣核儿模样的疙瘩。
  做鞋帮儿更是个“面子工程”,鞋帮儿做得好,首先要从造型入手,根据鞋脸儿的不同形状,有方口鞋、圆口鞋、尖口鞋、大盖鞋、小盖鞋、元宝鞋、松紧口鞋……这些要根据个人喜好和年龄差异,选出最中意的鞋型。照着鞋样儿把用于做鞋帮儿的夹纸剪好,就要粘鞋里和鞋面了,鞋面是新买的黑斜纹和黑条绒,一定要粘得四平八稳;为了节俭,鞋里一般粘块旧衣裤料,也要服服贴贴的。鞋口要粘上黑沿条儿,与鞋面儿颜色相同;鞋帮儿底部与鞋底儿一致,都粘白沿条儿,看上去整齐干净。沿条儿粘好了,缝沿条儿可是个细致活儿,要缝得与底面一致,针脚儿均匀,针脚儿太小,容易缝漏;针脚儿太大,容易开绽。
  鞋底儿和鞋面儿都做好了,就开始上鞋了。上鞋既讲究技巧,又需费力气。上鞋有两种上法,一种是明上,一种是暗上。明上用一根大针即可,可以从脚心开始起针,在鞋面儿外部白沿条儿的内侧下针上鞋,上端正上服贴才算过关。鞋面儿与鞋底儿对齐后,用针锥扎眼儿,再穿针勒紧,可用尖嘴钳子辅助拔针,也有牙口好的人直接用牙齿上鞋。暗上可用大针两根,先把鞋面儿翻过去,从鞋面儿内部鞋尖处起针往后上,可左右开弓,上好鞋尖就把鞋面儿正过来继续上鞋,直到上好整个儿一只鞋子。暗上也可以用四根针,一左一右由鞋尖往后上,一右一左由鞋跟往前上,四根针左右交替,上下飞舞,很是了得!
  新鞋做好了,可以用鞋楦拍打造型,没有鞋楦,也可以把干玉米装满新鞋,然后淋水,让膨胀的玉米来塑形。新鞋一般比较紧,不容易上脚,人们常常用鞋拔子辅助穿鞋。我们的老辈人不仅自己做单鞋,还把棉花铺进鞋底儿和鞋面儿,自己动手做棉鞋呢!为了让孩子穿好新鞋,我们的老祖宗有的是聪明和智慧啊!
  做鞋,工序比较繁复,不仅是个技术活儿,还是个力气活儿。那时候,一双布鞋我们穿了又穿,常常露出脚趾头,除非挂不住脚了,否则绝舍不得扔掉。新鞋,我们逢年过节走亲串友才舍得穿,娘做一双鞋太不容易了,那里面融进了娘太多的心血和汗水!但一双新鞋,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。老话常说,脚下没鞋穷半截啊!
  现在,我们多买现成的鞋穿,已经很少做布鞋了。但娘做的千层底儿我们永远难忘,永远也穿不够,那鞋很舒适,不伤脚;有温度,特暖心。我们穿着娘做的千层底儿,站得稳走得正做人也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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